【TOKO CLUB EVENTS】岩見晋介/樽見浩 ギャラリートークを開催しました。

【TOKO CLUB活動報導】舉辦了岩見晉介/樽見浩的展覽講座。

配合「岩見晉介展 穴窯20年」、「樽見浩展」的舉辦,我們於2024年4月7日舉辦了藝廊講座。
在此為您帶來兩位陶藝家與陶庫代表董事社長「塚本倫行」的對談內容。
 

岩見晉介

1964年 出生於東京都
1989年 多摩美術大學繪畫科畢業
1995年 前往益子,師事中山博司
1996年 在長谷川製陶所修行
1998年 在益子町山本獨立
2002年 建造穴窯
2007年 柬埔寨傳統陶器復興計畫(~2015年)
2016年 在博恩霍爾姆島進行原料採集、陶藝製作計畫 (~2022年)

 

樽見浩


1972年 出生於東京都
1992年 文化學院藝術專門學校陶瓷科畢業/於笠間小林製陶工作
1995年 在沖繩渡嘉敷島參與慰安婦紀念碑製作
1997年 在山形縣南陽市築窯獨立

 

-在益子踏上陶藝之路-

塚本 
「TOKO CLUB EVENTS|岩見晉介/樽見浩藝廊講座現在開始。本次藝廊講座,我們將深入了解兩位藝術家的創作活動和對陶藝的熱情。」

首先從相遇說起。我第一次見到岩見先生是在1999年益子陶瓷美術館舉辦的韓國陶藝家「李康曉」、「全文煥」的工作坊。
益子陶瓷美術館的濱田庄司故居裡擺放著一個大壺,那就是李康曉的作品。
而小型藝廊裡的人形裝置,則是全文煥的作品。當時岩見先生作為助手在場,我們因此相遇。

至於樽見先生,我是在2000年陶庫舉辦的「陶之武士六人眾」展覽上認識他的,當時他們正在佐久間藤太郎窯燒製登窯。
樽見先生當時住在山形,是透過其他藝術家的介紹才認識的。
岩見先生和樽見先生是在那之後才認識的吧?

岩見 
是嗎?(笑)

塚本 
岩見先生和樽見先生相差七歲,對吧?

樽見
是的。

岩見 
不過,我們獨立的時間差不多。

塚本 
以在益子舉辦的韓國工作坊為契機,韓國也舉辦了陶藝工作坊。在那之後,岩見先生結識了許多與其後續活動相關的人,對吧?

岩見 
沒錯。像是樽見君很熟悉的陶藝家伊集院真理子小姐,還有後來引領我走向海外的Gary先生,我都是在韓國認識的,之後就展開了一連串的活動。

塚本
樽見先生與伊集院真理子的交流,也促成了他與沖繩的緣分,對吧?

樽見 
我當時在文化學院藝術專門學校的陶瓷科就讀。學校裡有位學長在伊集院小姐那裡工作,透過他的介紹,我才開始到伊集院小姐那裡學習。

塚本 
所以是跟伊集院小姐一起去了沖繩?

樽見 
是的。之後我從文化學院畢業,當時笠間市有一間叫做小林製陶所的地方(現在已不存在),我在那裡工作了三年。

那時候伊集院小姐邀請我參與她在沖繩製作紀念碑的計畫,我就以此為契機辭職並前往沖繩。

塚本 
那是1995年,對吧?
那是慰安婦紀念碑,對吧?


樽見
我們在渡嘉敷島製作了慰安婦紀念碑。我們挖取島上的泥土,用這些泥土製作厚實的磚塊或瓷磚,然後用瓷磚製作了立體紀念碑和舞台。

出典:NPO法人沖縄恨(ハン)之碑の会

塚本
那是您第一次挖掘原土嗎?

樽見
是的。我第一次挖掘原土的經驗是在渡嘉敷的山上。當時修路工程挖出的黏土,我們拿來自己搭建穴窯。

塚本
紀念碑很大嗎?

樽見
大概有陶庫的面積那麼大,很寬廣。

在廣闊的土地上,突然出現磁磚的立體作品,舞台也點綴其間。

塚本 
那您之後就搬到山形了嗎?

樽見
是的。我當時在沖繩的時候,母親身體有點不舒服,那時候是住在厚木的老家,但山形是母親的娘家,所以我當時就想以後要住在山形。

於是,趁著母親需要在山形動手術的機會,我便移居到了山形。

塚本
那是1997年吧?當時,岩見先生還在益子的製陶所工作,對吧?

岩見
是的。那時候我正在長谷川製陶工作。

塚本
幾年?

岩見
在長谷川製陶只待了三年。之前在中山先生那裡做了一年拉胚。

塚本
岩見先生原本是多摩美術大學油畫系畢業的,對吧?為什麼會接觸陶瓷呢?

岩見
是的。我從小到大從來沒有想過要把陶瓷當作職業。

不過,小學的時候,我在畢業紀念冊上寫下要成為陶藝家。我寫了什麼要成為陶藝家,在信樂或志野燒陶之類莫名其妙的話。(笑)

當時母親給我看了一本類似日本小型陶器製作的書,書中提到陶藝師傅在深山裡用柴窯燒陶,每隔幾個月才下山一次之類的故事。當我腦中充滿了這些想像的時候,畢業紀念冊上要寫下未來志向,我便一時衝動寫了出來。

從那之後,到了國中、高中,我完全沒有再想起要當陶藝師傅這件事。

大學時我主修油畫,畢業後成為上班族。當了大概六年的上班族,當我想做點什麼東西的時候,我經常去玩的一個大學學弟正在吹玻璃。

跟他玩玻璃的時候,我開始覺得工藝方面的工作很有趣。於是就想起來,我不是說要當陶藝家嗎?(笑)

就這樣,我選擇了陶藝。

塚本
在益子成為陶藝師傅的原因是什麼呢?

岩見
益子這個地方,當時我太太公司裡有位創意人,而他有個青梅竹馬住在益子,所以他就介紹我過去。就這樣,我來到了益子,但當時我對陶藝一無所知。有人跟我說益子是濱田庄司的故鄉,我還反問「他是誰?」(笑)當有人問我為什麼是益子而不是笠間時,我還問「笠間是哪裡?」。我就是抱著這樣的心情來到益子的。

老實說,產地在哪裡都無所謂,但離東京近也是一個很大的原因。

塚本
樽見先生為什麼選擇笠間呢?

樽見
我父母是大正時代出生的,年紀比較大了,所以我覺得不能去太遠的地方。

我任職的小林製陶所,有我學校的學長在工作,我是透過他的介紹進去的。

樽見
一開始也有考慮美濃那邊。

岩見
跟我不一樣,樽見君是很清楚陶藝才選擇產地的。(笑)

 

-與鯉江良二相遇-

塚本 
剛才提到的在益子舉辦的韓國工作坊,是愛知縣常滑的陶藝家鯉江良二先生提議在益子舉辦的。從那之後,我們與鯉江良二先生結下了緣分。

岩見 
1999年在益子舉辦的韓國工作坊,我認識了他們。
之後在2000年,我參加了在韓國慶熙大學舉辦為期一個月的工作坊。大家住在大學宿舍裡,進行創作。那時鯉江先生也在場,這就是我與鯉江先生的相遇。

鯉江良二 先生(1938-2020) 
出典:https://www.apollo-magazine.com/

塚本
另外,對岩見先生來說,2004年參加愛荷華工作坊也意義重大。

陶庫在2004年30週年時,曾計畫舉辦鯉江先生的藝術駐村計畫,聯繫鯉江先生時,他正在愛荷華。當時岩見先生也跟他一起工作,而且還跟鯉江先生同住一室兩週。

岩見
知道鯉江先生的人大概都會明白那有多麼不容易吧。(笑)鯉江先生從1999年開始就經常來益子,我也很了解他,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,會製作什麼樣的作品,所以我一直盡量避開他。

雖然我經常參加類似的活動,但總是小心翼翼地避免與鯉江先生接觸,就像從人後偷偷看一樣。那是因為他是一個充滿爆發力、不斷創作的人,可以說他有很強烈的毒性,對我來說,如果靠近他,我可能會崩潰。

我太過於擔心他的影響力太強大,會讓我迷失自我,所以我一直盡量避免靠近他。

然後,2000年我在韓國的工作坊認識了一個叫Gary的人,他邀請我於2004年前往愛荷華。

Gary跟我說:「對不起岩見。我把房間數量搞錯了,人手不夠。」他說:「鯉江先生沒有房間了,岩見你不是一個人住嗎?」我心想:「糟了!」但我又不能拒絕,因為已經沒有房間了。

所以我就跟鯉江先生同房了。

跟鯉江先生見面時,他說:「你好像在哪裡見過。」他好像對我的臉有點印象。

但是,我還是不想跟他有太多交集,所以他一進房間我就出去,早上也早起先離開。一開始我就是這樣做的。

他同時也是一個非常溫暖的人。他覺得對於比自己年輕、未來將成為陶藝家的人,應該要做點什麼,於是每晚都開始進行類似講座的活動。

岩見先生的作品

岩見
聽了他的講座後,我才開始真正認識到鯉江良二這位陶藝家。
在我印象中,他是一位非常前衛的陶藝家,總是以一種新奇的方式創作。他的作品有裝置藝術,例如《切爾諾貝利》以及著名的《回歸大地》等,給人一種強烈的藝術家形象。

但他對古老的陶器、古董非常有研究。

例如,他談到樂吉左衛門時說:「那傢伙很厲害。雖然有點不甘心,但他真的很厲害。他竟然說要挖井。那句話真好。」但他卻不告訴我哪裡好,所以就變成了一個謎題。

我心想「挖井是什麼意思啊」,結果隔天他又問我「你知道通底是什麼意思嗎?」。即使我回答說「是說在那裡貫通的意思嗎?」,他還是沉默不語,就這樣結束了。

他從來不說答案。我總是又被要求思考。我就這樣邊想著這個人到底想問我什麼,有一天他問我「你幾歲了?」,我回答「40歲了。」他只說了一句「太慢了。」


他會說一些像是要給我引導的話。還有一次,他問我:「你做陶藝是為了什麼?」

當時的我,只要能拉胚就覺得很快樂。那種創作的喜悅,光是製作就讓我感到開心。我真心覺得能成為陶藝師傅太好了,百分之百是抱著這樣的心情創作的,所以當我回答說「因為創作很快樂」的時候,他卻沉默了。

這件事對我來說真的影響很大,我甚至無法再觸碰黏土了。我開始思考,如果只是為了快樂而創作,是不是不行呢?

然後,我敷衍了事地完成了工作坊,回家後三個月,我什麼都做不出來。

我還是會去工作室。但是,我不知道該做什麼。我不知道該做什麼工作。回家吃午餐,再回工作室煩惱。我這樣重複了三個月。創作變得痛苦。那是第一次感到痛苦,即使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會湧上心頭,但給予我這種痛苦的是鯉江先生,所以我現在還能繼續工作,對他心存感激。

塚本 

鯉江先生第一次來到益子是在1963年。當時,他拜訪了濱田庄司先生、島岡達三先生、加守田章二先生和村田元先生。當時加守田先生剛開始使用穴窯,與加守田先生年齡最接近,因此他們關係融洽。我記得大概在2001年左右,鯉江先生再次來到益子,他要求我帶他走一次當年走過的路,所以我們一起去了。雖然加守田先生已經去世了,但當他見到加守田先生的妻子時,雖然他們將近50年沒有見面,卻像昨天才見過面一樣交談,這讓我印象深刻。


塚本 

鯉江先生不喜歡益子。他認為益子竟然有400位陶藝家可以生活,這本身就是不正常的想法。所以他討厭益子,但在1992年他被半強迫地帶來這裡,舉辦了名為「Talk in Mashiko」的座談會。甚至在1999年他再次來到益子時,他已經忘記了這件事。總之他非常喜歡喝酒,我大概也去過鯉江先生家20多次吧。


他總是喝到天亮,真的非常辛苦。即使在喝酒的時候,鯉江先生也從年輕人那裡得到了很多啟發。我聽說,當年輕人說他們用新的方式創作時,鯉江先生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工作室嘗試。

他就是如此貪婪、對創作如此嚴謹的人。


岩見 

他喝醉的時候很厲害。在愛荷華的時候,我參加了一個用幻燈片演示的講座。我當時還是個新手,就用幻燈片展示自己的作品,然後講述我是如何製作的。結果,喝醉的鯉江先生在觀眾席上大喊:「那是什麼燈籠壺!快收起來!」之類的,引起一陣騷動。

當時我已經了解鯉江先生是個什麼樣的人,所以我們之間的關係已經可以笑著應對,這還好,但周圍的人都嚇呆了。(笑)

開始燒窯的時候,參與的藝術家輪流添柴,他說:「這又不是燒洗澡水!再多添點!」(笑)


塚本 

樽見先生和鯉江先生有什麼回憶嗎?


樽見 

我跟他沒有太多交集。伊集院小姐在學生時代去常滑的時候,好像跟鯉江先生很熟,他們是朋友。我去沖繩製作紀念碑的時候,鯉江先生也以協助者的身份來了,在那裡做了大概100個茶碗。那時我第一次看到鯉江先生的拉胚,印象深刻地覺得他好厲害。渡嘉敷的海洋和沙灘非常美麗,水的透明度甚至可以看見50公尺深。在那樣的地方,鯉江先生只穿一條內褲游泳,然後直接在沙灘上睡覺,村裡的人還開玩笑說是不是有浮屍漂上來了。(笑)


樽見 

當時鯉江先生的長子是沖繩國際大學的學生,他也參與了紀念碑的製作。透過這樣的關係,我才逐漸認識了鯉江先生。從沖繩回來之後,我們偶爾會見面,但並沒有太多一起工作的機會。

樽見先生的作品

 

塚本 

岩見先生大概是益子陶藝家中最常出國的吧。我相信前往海外也改變了您之後的創作方向。


岩見 

停留天數可能比較多吧。我第一次長期停留是在柬埔寨。那時候我還沒有找到鯉江先生問題的答案,就這樣自己摸索著去了柬埔寨。

 

岩見 

當時我工作時感到非常孤獨。這不僅限於陶瓷業,例如賣出去的商品,需要別人感興趣、喜歡並購買,或者有欣賞它的人。當沒有這種評價時,我會感到非常孤獨。因此,我一直感到孤獨,不知未來何去何從,在這樣的狀況下我收到了柬埔寨的邀請。


在柬埔寨,我作為一個計畫去教當地孩子們陶瓷。那些孩子從9歲左右就開始拉胚,或者把它作為家庭工作來做,某種程度上,他們大概20歲左右就已經是專業人士了,但他們從未體驗過益子燒那樣的釉彩陶器。

釉彩陶器製作起來很費功夫,所以他們可能對能製作這種陶器沒有任何希望。他們大概覺得那是不可能做到的。

我們於2007年首次前往當地進行調查,分析了當地的材料成分,並以此為基礎於2009年再次前往,建造了登窯。

2009年,我們在柬埔寨第一次製作東西,調製釉料並燒窯,當窯開的時候,他們(指當地孩子們)的臉上第一次綻放出光芒。他們非常投入。那種能夠親手製作出這樣的東西的喜悅,深深地傳達給我,同時他們也開始將我們視為老師。


岩見 

從那之後一直持續到2015年,這段期間改變了我對以往陶藝工作的看法。例如,在一個不以作品獲獎、商品暢銷等作為標準的地方,能夠發揮作用,讓我感到非常有自信。


岩見 

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徒勞。這對我來說意義重大,也成為我之後繼續陶藝創作的最大動力。然而,由於我進行了長達九年的這個計畫,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在柬埔寨的村莊製作釉彩陶器,就像播種一樣,所以自己的工作完全沒有進展。


岩見 

在柬埔寨計畫的九年期間,我雖然也在益子進行作品創作,但由於必須前往柬埔寨,作品創作也因此中斷,無法專注於創作。在這期間,我感覺自己好像被其他藝術家超越了。

其他藝術家們實力不斷提升,但我能夠幫助別人,這讓我的心靈有了很大的支持,所以這些事情漸漸地就不那麼在意了。

以前,如果看到其他藝術家賣得好,我的心就會很痛苦,感到不甘心。如果在陶器市上,隔壁的攤位賣得很好,我會一直嘆氣。現在這些都消失了。


岩見 

柬埔寨計畫結束後,我從2016年開始前往丹麥。這始於2011年韓國舉辦的一個茶碗活動,我在那裡認識了丹麥陶藝家安妮梅特。

一開始她問我是否願意參展,我原本只打算參展。但她又說希望我能參加開幕典禮,我心想為了開幕典禮特地去丹麥實在太遠了。

於是,我回答說如果能在丹麥創作的話,我會考慮,然後就去了丹麥。

我實際去了丹麥的博恩霍爾姆島工作。我對那個島嶼一無所知,但島上卻有著豐富的黏土和長石,自然陶瓷原料的環境非常優美。那裡有許多益子所沒有的原料,在那裡製作出來的作品會更好。

我在那裡被大量的原料所吸引,而我在柬埔寨的經驗也派上用場了。為什麼呢?因為柬埔寨沒有陶瓷文化,所以沒有地方可以買到陶瓷原料。所以我們都是自己從大自然中採集,然後從中提煉出可用的材料來製作陶瓷,這對於我去博恩霍爾姆島尋找黏土和長石非常有幫助。

博恩霍爾姆島的計畫

塚本 

2023年3月,您在陶庫舉辦了展覽,展示了計畫的成果,對吧?

▼博恩霍爾姆島計畫的集大成展覽https://mashiko.com/exhibition/20230311-iwami/

塚本 

樽見先生也挖掘原土,是在哪裡呢?


樽見 

從沖繩有了挖掘原土的經驗後,在山形也會留意山坡地,如果遇到工地,就會去拿一些泥土回來測試。現在我在隔壁的長井市一座寺廟後山挖土製作。用身邊的泥土製作和買來的泥土製作,燒製出來的感覺也不同。泥土會斷裂,我也覺得這很有魅力。


塚本 

這並不是一種容易使用的土壤,對吧?


樽見 

是的。


樽見 

但正因為不好用,才能呈現出那樣的形狀和燒製效果。我比較喜歡那樣。

樽見先生的作品

 

塚本 

話說到鯉江先生,以前他來益子的時候,我常常開車送他,只要看到山坡地,他就會說「停車」,然後就跑過去看。


岩見 

有些陶藝家喜歡去工地。


樽見 

是的。根據不同的物件,如果黏性不足,通常只要加入1到3成的普通黏土就可以使用了。我通常會加入一些木節土,它是一種耐火性和黏性都比較強的土。如果是板材之類的,我就會單獨使用。


塚本 

單味就是指泥土原本的樣子,對吧?


樽見 

是的。


塚本 

以前益子的人會把好的黏土層都挖走,所以現在這種土越來越少了。有些黏土層上面蓋了房子,也挖不到了。以前很多人自己去挖土,那岩見先生的土呢?


岩見 

我會自己去挖,另外也會買益子當地人川田先生用100%益子泥土製作的黏土。

自己挖的益子泥土裡有很多腐爛的木頭,這些木頭燒掉後會留下孔洞,所以不能直接使用。 

由於必須將其去除,因此我會先請製土業者過濾。然而,過於乾淨會缺乏趣味,所以我會在過濾後的泥土中重新混合沙子和少量腐爛的木頭。我的主要黏土就是這樣,經過一些特殊的工序,使其接近原土。我採取的是盡量使用身邊現有材料的態度。


塚本 

自古以來,陶藝界就流傳著「一土、二燒、三細工」的說法,可見土的重要性首屈一指。雖然人工的細工也很重要,但陶藝的世界是以自然為大前提的。岩見先生是用柴窯燒製的,這次的展覽副標題也是「柴窯20年」。


岩見 

是的,自從開始使用穴窯後,我就不再使用煤油窯了。

幾乎都用於素燒。

剛才提到「一土、二燒、三細工」,但在我的工作中,我覺得這三者是並列的。

為什麼會有123的順序呢?因為土不決定,燒製就無法決定。土和燒製不決定,製作也看不到成果。

鯉江先生也常說:「首先是土。」為了製作這個東西,就必須有這種土,我覺得這就是那個順序的意義。

不過在我的工作中,土、燒製和製作,我認為陶藝是三位一體的。

岩見先生的柴窯

 

塚本 

樽見先生的燒製方式呢?


樽見 

煤油窯。


塚本 

柴窯不太常用嗎?


樽見 

現在不太會放進去了。


塚本

現在益子的柴窯也變少了。那次東日本大地震是個轉捩點。益子許多登窯和穴窯都倒塌了。福島周邊的紅松也因為地震後難以使用,我想這也是原因之一。

地震發生時,岩見先生剛好在燒窯,對吧?

岩見 

當時正值燒窯的最後階段,也就是「大添柴」的時候。這是將薪柴盡可能地塞滿窯的作業。總之就是塞到幾乎沒有空隙,塞滿薪柴。這樣大約40分鐘,煙囪會噴出火焰,形成一種無法控制的狀態,但就在大添柴結束後,地震就發生了。


煙囪噴出兩三公尺的火焰,煙囪卻在搖晃。看到窯的時候,可以感覺到窯在晃動。因為溫度超過1300℃,所以窯本身已經變軟了。陶器在燒製過程中是軟的。這可能很難想像,但在窯中變形的器皿是在最高溫的時候變形。那時候的狀態是非常軟的。窯本身,還有支撐的磚塊,都是陶器,所以都已經變得有些軟了,但我什麼都做不了,如果它崩塌了,就會引發山火,後山也會全部燒毀,我腦中一片空白。

從窯中噴出的火焰

 

塚本 

但作品還是有拿出來,對吧?


岩見 

拿不出來啊。你在說什麼呢。(笑)

完全拿不出來。因為是為了4月4日在陶庫舉辦的展覽而燒製的作品。

你忘記了吧?(笑)


岩見 

窯中的釉料融化後器皿都黏在一起了,根本無法成為成品。

看情況能拿出來的,就把它們分開,仔細用砂紙磨掉,但這樣會留下傷痕,所以我決定用煤油窯重新燒製。

但當時,許多人為了取暖需要煤油。在這種情況下,我去買煤油來燒窯,那段記憶真的讓我很難受。我一直在想,這樣做真的好嗎?

當時益子的陶藝家們也因為害怕餘震,很少有人敢燒窯。在這種工作無法重啟的情況下,我認為必須有人重新開始,讓小鎮稍微恢復活力。我認為如果益子一直停滯不前,餘震不斷,而且還有計畫停電,我就想盡辦法燒製,並在陶庫舉辦了展覽。

雖然客人完全沒來,但陶藝店的老闆們都說「你能辦展覽真是太好了」。


塚本 

當時只決定要舉辦陶器市,但不知道該做什麼,我記得當時就是這樣。


岩見 

陶庫也一樣啊。後院的東西都倒了,全部亂七八糟。我們也參與了重建志工。


塚本 

岩見先生和樽見先生似乎一直沒有交集,這讓我有些驚訝。


岩見 

雖然認識他。


樽見 

是的。


岩見 

見面的話,我們還是會互相聊天,但這次為了講座,我幾天前才問樽見君:「你什麼時候、為什麼開始學習陶藝的呢?」。(笑)


塚本

聽了這次藝廊講座中關於創作幕後的故事,再去看作品,相信會對器皿有不同的印象。歡迎大家前來展覽會場觀賞。

今天非常感謝大家。


岩見/樽見 

謝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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